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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叶黄

更新时间:2020-6-30 20:22:00  浏览量:208  手机版

  每一棵烟叶的背后,都有着父母辛勤汗水的付出;每一片金黄色叶子上面,都是农民汗与泪的结晶。一片片熠熠生辉、发着金色光泽的叶子,在眼前闪烁,忽明忽暗、若即若离,走进父母的梦里,涤荡在烟农的尘世里。在泪水与汗水交织的时空里,开启一扇生活的门,在过去,现在,或者将来,慢慢品味。

  ——题记

  每年六、七月,一望无际的烟叶,郁郁葱葱地生长着,在田间,在地头,遍山遍地。我的父母,像天下千千万个勤劳的父母一样,沧桑岁月中,一路走来。

  记忆深处,闪现着许多烟田里的情节,父母栽种烟叶的画面好像就在昨天,哪些我与父母栽烟的往事……

  才开春不久,父母已忙碌开来。翻土、理墒、拌肥,然后把一粒粒细小的烟种撒在苗床上,苗床静静地躺在初春稍显寒意的时令里。烟苗周期长,大概一个月后,烟种才终于破壳,冒出一丁点尖尖的细芽来,慢慢地长出叶子。母亲小心翼翼地掀开松毛,进行摘草、杀虫,并一天天慢慢地移走厚实的松毛,只疏疏地盖一小层在上面,那神态,就像在给自己的孩子一层层增减衣服一样。母亲实时查看出苗情况,烟苗长了快一个月了,从细芽变成绿芽,再慢慢地吐出叶子,两三公分高时,已是绿绿的一片。母亲便忙碌开来,每天都要进行除草、杀虫、间苗。间苗就是把弱小、长得拥挤的苗摘除,便于其它的苗长得壮实。

  五月初,炽烈的阳光照射下,是一张张黝黑又略显疲惫的面庞,还有干燥焦渴的大地。父亲扛上锄头,戴上那顶破草帽,一路走,一路弓着背,去打烟塘。打烟塘很辛苦,费时费力。先要把头年闲置的地块翻耕过来,再按照大致相同的距離,一行行地理成烟墒,然后开挖烟塘。父亲抡起锄头,一锄下去就是一个坑,一锄一锄,咣哧咣哧,空气中飘起一缕缕尘土,不时随风沾在父亲汗如雨下的面颊上,使人想起白居易“满面尘灰烟火色、两鬓苍苍十指黑”的诗句。劳累的是身体,醇厚的是心灵,任劳任怨的父亲,不知疲惫地继续着,一个坑接着一个坑,不规整的父亲再用锄头勾一勾,一个个、一行行的烟塘呈现在面前。五月中旬,烟苗长到3至4个叶片时,意味着可以栽烟了。若是迎来了雨水,农民自然是皆大欢喜的,父母也是喜上眉梢,领着我把烟苗移栽到大田里。但在我的记忆中,迎来雨水栽烟这样的情况很少,大部分年份,都是顶着烈日栽烟的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中期,在广大农村,正是掀起烤烟种植的高峰期。尤其在我们这儿的农村,几乎家家户户都大面积的栽种烤烟。每年栽烟的高潮期,那是一副何等观壮的画卷。烈日下,田间地头,男女老少齐上阵,山坡上,洼地里,到处是忙碌的身影。挑苗、背粪、拽肥的、盖膜、拉水浇水……忙得不亦乐乎。尤其拉水运水的场景,那时农村的烟水配套工程几乎没有,拉水要到河边或坝塘边,我们村的农户,几乎家家都是用牛车去拉水,一只经过两只铁皮洋桶焊接连起来的大铁皮洋桶,容量达一吨多,放在牛车上,装满水,壮牛都拉的呼哧呼哧。土路上已压起了厚厚的灰尘,车轱辘陷进去一大截,更增添了拉水的难度。我时时都会跟着父亲去拉水,来到坝塘边,一瞧,黑压压一片,车、牛、人,好不壮观,“咚”的打水声、沟担吱吱声、倒水哗哗声、农户吆喝声、老牛哞哞声,混杂在一起。父亲用水桶一桶一桶地打满水递给我,我站在车上,接过水桶,把水倒入大洋桶内,只是不几桶,我就会累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尤其到晚上睡觉的时候,胳膊腿疼痛的几乎难以入睡。

  栽完烟,田野里宁静下来。田野间、山坡上、洼地里,盖上薄膜的烟田,白花花一片,一望无垠,衬着红色土壤,好似一幅田园山水画,好一派壮观的景象。

  雨水还没来,顶着烈日的照射,干渴的烟苗渴望着雨水的滋润。一天、两天……烟苗已耐不住太阳的炙烤,叶片开始枯萎,只有烟心还在发着点绿,有的已在昏昏欲睡。

  赤日炎炎似火烧,田间禾苗半枯焦……我帮着父亲把那只大洋桶又搬出来,装上车。装水、拉水、浇水,开始跟干旱作斗争。对着烟塘,一瓢水下去,只听“滋溜”一声,干渴的烟塘只冒了几个气泡,水就被蒸发了。但只要那一棵棵烟苗还活着,就还有希望,有希望就有动力……

  终于,烟苗栽下十多天后,老天开始下雨了,滴答滴答声,滴在父母的心窝里,噼啪噼啪声,响在烟农的心坎里。只要雨水一来,烟苗就开始长。

  太阳一天比一天热,温度一天比一天高,雨水一天比一天多,烤烟一天比一天旺。旺长期的烤烟是最容易得病或患虫害,需要加强管理。要实时为它喷药、除虫,还要为它们锄草、追肥,一项一项都必须认真细致,马虎不得。

  长到一定的时候,顶部的烟叶就会发芽开花,岔部的烟叶会发出岔头来,若清理不及时,也会开花。这时候就需要封顶、打岔。封顶是为了让烤烟不再继续长高,只让叶片长得更长更大。打岔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岔烟汲走烟叶的养分,让烟叶长得更加厚实,日后烤出的叶子才有重量。打烟岔是非常麻烦的,打完不几天新的岔头就又发出来了,打岔时手上会沾上一层厚厚的、黑黝黝的物质,非常油腻,用洗衣粉都很难洗去,只有让它慢慢褪去。

  进入七月,烤烟已完全长成,一派青翠欲滴、绿里泛黄的样子。烤烟长成,就可以烘烤了。每一个采摘烟叶的日子,父母都起得很早,与天下千千万万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一样,半夜鸡鸣、披星戴月中,他们就已经来到了烟田里。有时当我赶着牛车来到烟田,父母已经采摘了好几墒了。潮湿的露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,已打湿了他们的衣裳。母亲弯着腰,速度真快,只听到咔嚓、咔嚓的声音,一会就上去了一大截,相比起母亲来,父亲则显得有点慢,但也能有条不紊地前进着。我则猫着腰,也想尽力追赶上父母,但心有余而力不足,还没采完一墒,就感觉腰酸背痛。烟叶上有烟油,采摘一会儿后,手掌就会被一层又黑又粘的油壮物质包裹起来,手指粘在一起,要使劲才能辦得开。采摘完之后,要抱出来装车,装成高高的一大车晃悠悠地拉回去,有时真担心一车烟能不能顺顺利利地拉到家。

  每次烟叶拉到家,母亲匆匆忙忙地生个火,随便煮点吃的,填饱肚子后,在屋檐下或大树底下,就开始忙着编烟了。母亲编烟的速度是最快的,我专门递着烟叶给她都有点供应不上。一米五长的烟杆,烟杆两头都套上了绳索,母亲把烟杆一头放地上,一头扛在自己的肩膀上,编烟的时候,从放在地上的那头开始,每两片烟叶塞进绳扣里,然后活绳扣一拉,绑紧塞进去的烟叶,交叉来回几十次后,一杆杆编得整整齐齐的烟叶就呈现在我的面前。编好的烟越来越多,空地上已经堆不下了,我就一杆杆地抬着,送去烤房。我家的烤房是一座老式烤房,四周是用土夯实的围墙,中间用几根木柱子横担了五层,每层高度刚好够一杆烟放进去的距离。我抬着编好的烟送进烤房,吃力地把烟杆的一头递给父亲,烤房里很热,上一次烘烤后的余温还没散尽,父亲已是大汗淋漓,气喘吁吁。父亲站在最高那一层,够不着,我只好再用力举起来一点,几杆过后,我也已满身汗水,但为了能早一点把烤烟装完,只有咬牙坚持着。

  烟叶烘烤即要有经验,更要有技术,即使是烤了大半辈子烤烟的父亲,也有把烟烤砸的时候。那时的老式烤房,不像现在的新式烤房或电烤房,容易烘烤。老式烤房一旦火候掌握不到位,极容易把烟烤成青色或黑色,假如是中上部烟,近一年的劳动付出仅一炉烟就让你家功亏一篑。烟叶装进炉后,父亲总显得那样的小心翼翼,先不生火,把烤房门及四周的排气洞堵上,用炉内的余温捂一天,然后转小火,接着中火,最后大火,每天还要及时打开门观察烟叶颜色的变化,一刻也不敢马虎,直到把烟叶烘烤干。

  “出烤烟了,快来抬烤烟”,见我在玩,母亲远远地就朝我喊。我一溜小跑,来到烤房门前,只见父亲已经抬出了好几杆烟,靠在山墙边,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。这炉烟烤得真好,金黄、橘黄,片片色泽明亮,看着顺眼,闻着舒心,母亲满怀喜悦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  烟叶金黄金黄的,父母高兴地管它叫金叶子。金叶黄,父母声声催儿忙,盼儿早成读书郎,换来功名脸有光……

  在喜悦与期盼中,一杆杆散发着香味的烟叶被挂起,吊在楼上瓦檐下的绳索上,等着回软。烟叶要先回软,回软后才能拆下,然后还要一叶叶抹平,再进行分级。有时遇到刮北风的天气,焦脆的烟叶怎么也回不软,母亲最有经验,每天夜里四五点钟就起来,把烟叶一杆杆地抬出去置于院子里,在清晨清凉的气候里容易把烤烟回软回潮,在太阳升起之前又要一杆杆地把烤烟抬回屋里,然后用一大张塑料薄膜盖严实,防止回软的烟又变焦了。入夜,母亲就在昏暗的灯光下拆烟叶,她把已经回软的烟叶从烟杆上拆下,一叶叶的抹平整,再根据烟叶的颜色、大小进行分级,然后扎把,最后父亲绑成捆,准备拿去烟站卖。多少个深夜,母亲就是这样熬过来的。一捆捆烟叶,寄托着父母多少殷切的期望。

  夜,很黑很深,微弱的灯光照在母亲紫黑而又略显焦虑的脸庞上,我知道,母亲又在为明天卖烤烟的事而忧愁着。

  卖烟就是一个人情世故的新官场现形记。

  天蒙蒙亮我和父亲就忙着装车,想趁着一个大早把烟叶拉到烟站卖。但是一到烟站,卖烟的农户早已在烟站排成了长队。卖烟是让烟农最高兴的时刻,一年到头的辛勤付出,意味着马上就要有回报了。烟卖了,到手的是一沓或多或少的钞票。来年的化肥、种子、地膜,孩子的学费、书费,父母的药费……整个生活的开支,也该有着落了。

  在我们排队的过程中,不时看到有卖完烟叶的农户,有的高興,满脸笑容,有的哀怨,满面愁容。然后,满面愁容的烟农后面,总有几个烟贩子跟着,伸长着脖子,边比手画脚,边讨价还价……

  我总在对比,刚才那个卖得满脸笑容的人的烟叶,与我家的烟叶相比,差我家的差远了……经过较长时间的等候,轮到我家了。我帮父亲把烟叶搬到定级员面前,父亲解开捆着的绳索,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叶片。

  定级员慢慢坐下来,拿起一把烟叶,捏了捏,再抖了抖,然后再把整捆烟叶从上到下翻着看了看,又眨巴着眼睛想了想,然后就崩出几个字:“咋个颜色有点混呢”!

  我心里咯噔一下,然后还有点怦怦直跳。心想:“我家的烟比起刚才的那些,已经强到不只是一个级别的层次了,还嫌弃、挑毛病”。我充满了失望和不满,也感觉到了父亲的无奈和无助,但是又能怎样呢?父亲是一个敦厚正直的人,在我的印象里,不是特别重要或难解决的事,父亲几乎不轻易求别人。而现在,父亲放下他那张老脸,用堂堂七尺之躯面向一个烟站的定级员,讨好似的说着好话,就为了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这堆烟叶。

  气氛有点凝固,一切的声音突然静默了。

  最终还是村书记过来解了围。村书记走过来,看了看烟叶,摸了摸质感,然后说:“问题不大,把它称了,全部做中三,一个级”。终于释然。我突然看到父亲红红的眼眶和仍显呆滞的眼神。

  后来,随着父母的年岁渐渐变大,也就没有种烟了,栽种烤烟的岁月渐渐远去。有了栽烟的历史,烟农就有了难以描述的辛苦,就有了爱恨交织的莫言愁绪。而今,说起种烟的日子,父母总感叹不止,有时说到动情处,眼里总噙着泪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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